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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湖風雜志]春節蝸居記 [復制鏈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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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
鳴山鄉
— 本帖被 鄱陽湖 執行置頂操作(2020-02-16) —
春節蝸居記
(一)
新型冠疫來襲,所有人都沒有做好準備,在年前二十四日回家只是零星看到武漢有人被感染的報導。很多朋友說,早點封城就不用回去了。我說,是的。可是事情發生了,真得很焦慮。
我只是在有空時,做做文字的搬運工,這個當不得飯吃,還得要靠其它的來源去生活。蝸居家里,是沒有人為你發工資,所以很憋氣。
我這里的村莊很稠密,出門就是大路,跨出村莊就是“雷區”。偶爾到村東的田畈上轉轉,也就十多分鐘的時間。
我一直喜歡爬山,喜歡野外的植被和所有的樹木花草。但這個春節,田野還在冬眠中,只有村旁的山,樹木葳蕤,山壁陡峭,平時實在不敢攀越。今早我算是嚯出去了,換上了工作服和運動鞋來到了山腳。
其實山腳下的這條路,這幾天我都從這里散步過,每次望著山上密密匝匝的柴樹,就打消了蹬山的念頭,因為實在是找不到蹬山的路了。
上了山才知道,這山確實難爬。腳下遍地厚厚的枯葉,一不留神,腳下一滑,就有可能滾下山,坡度真的太陡了。此刻,心里想打退堂鼓,想想折回又不值。本是架起了蠻勢,下定了決心又怎能無功而返。
還是繼續往上爬。只有一手抓住前面的小樹枝,腳再往上跨,但還時不時會往下滑。
山中權木叢生,時不時會看到歷年被大雪壓斷的大松樹,不免讓人感到頹廢和沮喪。
終于爬到了山頂,可以舒一口氣了,可山頂依然古木參天,森林茂盛,我被重重包圍。視野沒有被開闊,反而變得最小。
我的村莊經過三、幾十年的變遷,已經變得很美了,很想站在山頂,俯瞰一下九山村從山里到山外徐徐鋪開的山村畫卷。
三十年前,我多少次在這座山上撈樅毛絲,山皮被我們扒得光溜溜的,站在山頂,可以看到山下十多個村莊倚山旁水,看到的是清粼粼的小溪,蜿蜒盤旋,青青的石板橋上有父老鄉親的身影,瓦房、小橋被涂上一層灰暗的色彩。如今,這些都改變了,曾經光禿禿的山現在已經如此大氣磅礴,靜靜的,沒有人打擾,也不愿意被人打擾,我只好遺憾返回!
從此,我也像這座山一樣開始蝸居,誰也不打撓誰。
(二)
正月初一的那天,全村人上午還在一起出了方,拜了譜,接待了族下宗親,到了下午感覺氣氛就不對了。對于武漢封城的消息大家并沒有掛在心上,誰又能想到會波及全國。不是村里傳達了命令,禁止宴會,取消拜年,從武漢地區回來的人一律進行登記和自我隔離,大家才意識到疫情的嚴重性,恐慌才漸漸開始。
時間趕得真巧,外出的人從四面八方而來,人口的大流動給這次病毒的傳波帶來了無可預估的后果。而這次人口的大流動,只是為了好好過個春節,走親訪友,婚慶派對提供一個好的契機,這種由因而果,又由果而因是誰也不愿意看到。
上級下達的命令一道比一道嚴厲,人們的自由空間也就越來越狹小,除了蝸居在家,已經找不到第二辦法了。
初一的晚上,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侯,外甥媳婦用大姐的微信給我發來了視頻,告訴我因疫情無法來送節和拜年,特發來紅包叫我接收。從這一刻起,我就知道,每一個人都會被自我鎖在家中,開始過著蝸居的日子,所有的親情、友情等在來勢兇兇的冠疫面前,也不得不暫時地疏離。
初二上午,我匆匆忙忙到超市買了僅剩的四個口罩,再后來就聽到所有的超市都買不到口罩,甚至聽到一只口罩賣到三、五十元。口罩成了搶手貨的同時,網上有人罵罵咧咧,有怪商家黑心的,有罵人出門不戴口罩的,所有的漫罵卻忽視了問題的根源所在。關健時刻,體現一個人的包容和理解,也體現一個人的自私和狹隘。正是從春節起,每個人緊繃著弦,盯著手機不斷地刷新有關此次冠疫的消息。所有人的朋友圈轉發最多的都是疫情動態。
蝸居在家,交通阻斷,但信息不斷,強大的網絡會通過手機將消息傳遞給網民,可以通過qq、微信、抖音短視頻、直播與網友互動,大家并不感到孤獨。
蝸居的日子難熬,但相比奮戰在一線的醫護人員、警察、社區人員,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乖乖在家呆著。
整天呆在家里,農村人實在沒這個習慣,動慣了的人一旦停下來,真的怕坐成黃腫睏成病,從來沒有被這樣禁錮過,日子特別變得無趣和不適。
當別人還是睡夢中,天麻麻亮時,我就起床避開村莊到野外轉一圈,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,活動一下筋骨,然后又悄悄回到家做個“縮頭烏龜,”繼續為國家作貢獻!
(三)
眼睛總是在不愿意睜開的時候睜開了,心里總是在不愿意天亮的時候天亮了,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在于好睡不好睡,沒有其它區別。我希望白天稍縱即逝,黑夜悠悠漫長。無法上班,無法自由地活動,白天也就失去了較大的意義,反而是嘰嘰喳喳的聒噪撓得人心煩,只有夜間,哦,越深越好,像一個人躺在幽靜的山澗,美滋滋地享受時光靜好。不用去想太多,只希望精力充沛,眼睛更加有神,抓起一本書,深入其中,忘我地陶醉。
此刻,夜就變得多么緊要,每每拾卷,都是一次醍醐灌頂,如打通全身筋脈,透透的清涼由上而下、由內而外,把自己上升到一個高度。這就是午夜后所散發的魅力,能將我白天放蕩不羈的心,緊緊拉了回來,心甘情愿地進入角色,臣伏在古人的膝下,傾聽和接受他們的教化。
瞇了一會,白天說來就來了,鳥又在不厭其煩地嚷嚷著,洋洋盈耳聲,刺得我的心又開始放飛起來,本想開啟日眥夜放霞模式,還是失效了。誰叫我睡意這么少呢,這白天,又在與我作無謂的掙扎。
冠疫帶來的悲凄,縱有春暖花開,我卻不能面朝大海。這樣的心境,白天就顯得太多余。我是多么奢侈地渴望夜,再長此,還再長此,長到白天只是擦肩而過!
(四)
從不看書的三叔,這段時候竟然手不釋卷。一個人能靜下心來不容易,能好好看完一本書更不容易,在這浮藻的社會,連吃飯都要匆匆忙忙趕的時代,如果不是趕上這場瘟疫,沒幾個人有這份閑心,也不可能鉆入書中舍不得放下。
社會的每一次變革,很多時候并不是人為的推動,而是在時代的大背景下,突然的一次災難,或者一股來勢洶洶的潮流,倒逼著你去改變。
這次冠疫會讓國人陣痛一會兒,它能改變什么?不知道。但無庸置疑,在陣庸中總會有人覺醒,會反思,會去因時代帶給我們的陋習而去推動改變。
這個社會,忙于應試的學子越來越多了,忙于工作的人越來越多了,而真正讀書的人越來越少了。金錢讓我們失去了對自然生存法則的敬畏,失去了對祖先的訓誥,失去了對傳統文化的尊重,這次卷起全國的病疫對人類難道不是一次嚴厲的警告!
民國,是一個社會動蕩的時代,時代造就了一批英雄,也造就了一批有影響力的文人、學者。這幾天,我才靜下心來讀民國時代的作品,那個時代正是由文言文走向白話文的一個過程,但背后推動的力量很大。從詩歌到散文到小說,都給人以震撼的力量。可以說,民國時期,是文人最活躍的一個時期,隨著時代變迀,他們這群人并未因一浪又一浪的潮流所淹埋。他們的作品依然吸引很多人,依然充滿力量。
中國的文學有沒有倒退,我不知道,但總感覺有點世俗味,少了點清新脫俗的那份氣質。于是產生了迷茫,在功利的驅動下,每個人渾身都不自在,我、你、他那一個人不浸泡其中,只是不愿承認罷了。
能讓一個閑下來,乖乖呆在家中不容易。能去真正讀一本書,一本好書,更不容易。當然書如茶一樣,是去品,還是去喝,其效果不一樣,關健就在于你的選擇。
這幾天,我不再關注疫情如何發展,我能做好自己,關起門來睡覺、看書,就權當是上帝的一次垂青吧,我就笑納地攬入襄中。
也當作是人類的一次機會吧!

(五)
庚子年的春節,如果不是碰上這場病毒,我想我有理由比去年或者往年更開心一些了。正是因為己亥豬年的春節,我在他鄉度過,所以更對今年的春節篤定了信心,一定要回老家,重溫濃濃的年味!
溫度不高不低,天氣有晴有雨,鄉村的道路鋪上了水泥,村村建起了休閑廣場。而如今,人人都窩在家中,春節的氣氛蕩然無存。城市、農村,都如死一般的沉寂。
我居住的小屋就在公路的旁邊,從早到晚,偶然會聽到一輛小汽車聲音絕塵而去,大多數時候是靜態的。只有屋后樹上的小鳥不諳人事,整天鬧歡歡的叫。
鳥能過得如此暢快,而人卻只能畏懼地縮在家中,在一場病毒面前變得不堪一擊,突然變得膽顫心驚,卻比不上一群鳥兒能自由自在的飛翔,想想,人,有時候是多么的悲哀。
人無論是對自己、對他人,都會說,一定要好好活著。“好死,不如賴活著!”誰都想好好活著,但活著有活著規律,有活著的法則,誰去破壞了這些規律和法則,你就無法好好地活著。生存,不可逾越紅線,否則,你生存的權利就會大打折口。
整天在家窩著,多想像樹上的鳥兒一樣,能出門到處走走。疫情不消除,風險處處在,誰敢越雷池一步。人的命運真的好笑,因為對野生動物生命的藐視,才預演了這一場對人類的反擊戰。因為對各自生命的敬畏,人與人之間自我隔絕,筑起一道道防護墻。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。
人類需要自由,動物何需不要!
整天窩在家能做什么?
坐在床上,面對墻壁祈禱,甚至發呆,這樣都于事無補。我將踩臟的地板用拖布拖了一遍又一遍,臟了拖,拖了臟。從房間到廳到衛生間,周而復始,不厭其煩,來打發寂寂無聊的時光。
然后又小寐會,看書,慢慢地看,一邊百度,一邊筆記,再也不像從前一樣走馬觀花,不再是為了娛悅而讀書。
每一天就這樣打發掉,時間很長很長,元宵節都已經過了,外面還是蕭蕭的冷清。門上的春聯由火紅變得憤怒,只有它還在為這個春節孤兮兮的堅守!
(六)
窗外起風了,風聲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而來,將窗戶敲得噼里啪啦響。
我又早早地醒來,雨落在窗戶的玻璃上,模糊了一片。風,在怒吼著;雨,狂亂地飄撒。溫度降了些,季節又仿佛回到了冬季。可現在是春天,再過些日子就要春耕了。如今,田野里還看不到人影。油菜花已經開始綻放,樹木開始吐翠。晴也好,雨也好,這些大地的生命,此刻都讓人類變得漠不關心。
窗外,是廣闊的天地。這時呢,人的命運只能局限這么一個狹小的空間。外面有風聲鶴唳,外面有無聲的硝煙。泱泱山河大地,空氣中毒液橫飛,我們只能在屋里流淚。
被囚禁的日子是多么漫長,有人說:好好呆在家中就是為國家作貢獻。有時候我在想,我們每一個人成為了自己的囚犯,卻又是一個不用上前線的士兵。我們只有在后方默默地祈禱:那些在前方的戰士們沖鋒陷陣,都能平平安安歸來。
可是,每一天都有人在前方倒下,也有人被治愈歸來。這場戰爭要打多久,沒有人能預測到。
天黑了,天亮了,黑夜與白天互相吞噬著,絞咬著。我就這樣在黑白相間的健盤上無聊行走,卻始終走不出自己的小屋。內心被冠疫的這根茭條,絞了一圈又一圈,即使對它恨入骨髓也無可奈何。一個人失去自由的痛苦,在沒有經歷這次冠疫誰能知道?何況這次還有點半自由。
二十年前,我真真切切失去過,它帶來的痛苦伴隨一生。因為失去過,才懂得倍加珍惜。沒有什么比空氣更舒暢,也沒有什么比生命更寶貴。
窗外,有永遠看不夠的風景,那些花花草草和所有的小生命,都是大自然賦予它們生長的地盤和權利,各自安好,風景永在。
我可以找無數個理由出門與不出門,窗外的雨還在既往地下,樹被風搖得沙沙地響,門也在使勁地晃,這又是何必呢?縱使也無雨來也無晴,我都得潛伏家中。我知道這個時候,桃花、杜鵑花、梔子花、櫻花……都還沒有盛開。一切苦難都會過去的,人生總需要耐得了寂寞,經得了煎熬,才能守得住未來的那片繁華。
還有什么不能淡然呢!(楊求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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鄱陽湖 積分 +100 靜待春暖花開! 02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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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沙發  發表于: 02-15
特殊時期不出門也是為國家做貢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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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溪鎮
只看該作者 板凳  發表于: 02-15
靜待春暖花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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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山鄉
只看該作者 地板  發表于: 02-15
樓主好文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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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源鄉
只看該作者 地下室  發表于: 02-15
樓主有才!童年不識愁滋味!希望疫情早日結束,還我們一個自由自在的生活空間。中國白衣天使加油!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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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5樓 發表于: 02-16
大概是這輩子印象最深的一個春節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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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(都昌鎮)
只看該作者 6樓 發表于: 02-16
春節登山遠眺是件身心愉悅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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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寶鄉
只看該作者 7樓 發表于: 02-16
我讀的楊求貴同志寫得最好的是寫姐姐做的鞋那一篇,以小見大,寫姐弟情誼。前幾年姐姐給我們一家做了幾雙冬天穿的暖鞋,我也曾寫寫我們姐弟的過往,可一直沒動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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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
只看該作者 8樓 發表于: 前天 10:18
感受一個特殊的春節,蝸居在家,催生出一篇優美的散文,優美的文字間充滿哲理!
思考,讓人變得豐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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